大国小民 | 1998年,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 我们的国营厂一步一步走到了破产

2018-12-07 10:18 来源:网络整理 网络编辑:小一 阅读 报错

“你去友情大酒店找找。”我提醒邓一华,“局长爱去那里‘休息’。”

在如此困局之下,邓一华不得不走马上任。他跑市场、找业务、搞推销,每天忙得焦头烂额,疲惫不堪,但食品厂仍没有任何起色,还把自己搞得很窝囊。

“没想到我上任两年多,却是来给工厂送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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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奇作为清算组的“领头羊”,带着全厂职工声势浩大地行动了。

“他现在松口了,说想要娶小美,我就得有正式工作。我们是真心相爱,于哥,求你让我挂在单位上行不行?今后小弟愿为你上刀山、下火海。”阿奇央求道。

1998年1月初,我们主管单位县粮食局召开了所辖企业的中层干部扩大会议,我作为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去参加了会议。

阿奇的母亲是我们居委会的小组长,每次看见我都很是热情,她检查卫生,次次都给我们家贴“最清洁”,阿奇的表哥是我同学,也时常请我“关照”一下这个弟弟。于是我给胡老板建议:把阿奇调到装卸队,那里都是临时工,他不上班,也有人顶替。

没多久,阿奇他们“清算组”就内讧了。

根据企业破产的实施步骤,首先要召开“职(工)代(表)会”,要就“是否破产”讨论并同意后,再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宣布。回厂后,我和厂长邓一华商量后,决定等正月过完,再通知全厂的中层干部到厂开会。

阿奇知道后,指着大刘鼻子骂道:“你们敢告老子黑状,小心找人弄死你们!”

在一次职工大会上,胡老板终于对财会股长的挑刺发了飙,当着全厂职工质问他:“每次我想给职工多发点奖金福利,你不是说违反了财金制度,就是(说)不符合财金纪律。现在可是厂长经理负责制,我是厂长,为了职工我不怕犯错误,也不怕坐牢,你拼命拦着,居心何在?!”

邓一华想找钟局长打听打听自己的编制是不是仍在局里,如果在,他就没有下岗失业之忧了。可每次去局里,局长不是在开会,就是在处理问题,vnsc威尼斯城官方网站,办公室经常无人——其实,钟局长对邓一华这两年来的工作能力颇有异议,觉得他思想不开放,工作没能打开局面。年前他指示安排团拜会,我们却觉得不如发钱实惠,没有听他的话。

厂子濒临绝境,邓一华家里也四面楚歌。本来当了一厂之长后,家里人都很高兴,觉得终于出了一个光宗耀祖的人物。他的老婆没有正经工作,在一个夜食门市打工,很是辛苦,想凭着他进厂做小工,家里的兄弟姐妹也眼巴巴地望他“拉一把”——结果非但老婆、亲戚都没如愿,家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,邓一华自己在厂里也是泥菩萨过河,自身难保。

阿奇走的那年,企业因为连年的亏损,已是病入膏肓。胡老板经过深思熟虑,说“自己年龄大了,文化水平低,跟不上改革的步伐”,跟钟局长请求调离,“让位给有能力的年轻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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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年,我们厂报纸上有事迹,电视上有新闻,企业是县级先进,产品荣获省名优。胡老板一下成了钟局长的红人。办公室主任因为被架空无事可做,就申请了停薪留职——自然,位置由我接任。

看着邓一华沮丧的样子,钟局长又安慰他说:“改革必然会牺牲很多人的利益。我也没想到形势会发展到这一步。企业破产了,今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,可以来找我。”

大国小民 | 我们的食品厂,终于倒在了1998年

之后,厂里的资产清算,大刘他们都不管了,职工们也寒了心。

小城夜总会多了,竞争激烈,友情大酒店的生意不好,钟局长就把它“对外承包”了。承包人是一个过去的夜总会小姐,外号“白牡丹”,青春妩媚,颇有姿色。熟识的人都知晓她是钟局长的红颜知己,只是不知其真实姓名,于是均喊她“白老板”。自打白老板承包了友情大酒店后,酒店就成了我们局系统内的所有活动的指定地点。

会议结束后,看着工人一个个离去,邓厂长失落地对我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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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企业已实行了全员劳动合同制,邓一华进了企业就不是编制内的干部了,根据上级有关企业破产规定,不管原来的身份如何,只要现在在企业工作的,都是工人。

钟局长在任时,在职工眼里也算干了不少“实事”:为“提高职工福利待遇”,他批准各单位建了宿舍楼;为“改善部门形象”,新建了局办公大楼;为“降低产品成本、提高产品竞争力”,将我们厂从城中迁到了城郊,并引进了先进的生产流水线,安置了大批“粮食子女”就业;为“调整产业结构”,他又将我们的旧厂改建为友情大酒店,吃住玩,一应俱全。

会议如期进行,当天,邓厂长刚到会议室,就被愤怒的职工们包围了,他们纷纷谴责他搞垮了工厂。

邓一华是局里下派到我们厂的干部。他出身山区,学粮食机械专业,1990年大专毕业后,分配到我们局的工业科,是局里当时唯一一个全日制大学生,主要负责全县粮食机械的技术工作。1993年,我们厂引进了一套自动化面粉加工设备,他参加了机器的安装调试,被时任厂长胡方飞看中,请求局里把他留下来“以充实厂里的技术力量”。局里同意后,他就做了我们厂的生产技术副厂长。

“那套几十万元的面粉机器,被白老板的亲戚用1万元作废铁买去了,准备重新使用,听说请你去帮忙安装调试?”我问。

而邓一华对这些都是逆来顺受,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,生怕犯错。

胡老板过去主要从事粮食收储工作,对工业生产很是外行。刚上任时,财会股长和办公室主任总爱和他对着干,让他很不爽。比如胡老板在全厂大会上讲话,把计划经济“束缚了我们手脚”念成了“束搏了我们手脚”,主任就在下面大声插话说“念错了”,引得会场笑声一片;而当胡老板说到一些财务数据、经济指标时,财会科长也总会提出质疑,还常常拒签胡老板的各种报销单据。

清算的具体操办由原企业负责人及财会、办公室的人员负责,这引起了金穗公司职工的不满。金穗公司的负责人李总,吃喝嫖赌贪五毒俱全,公司财务管理混乱,多年来职工一直怨声载道。职工们说:“企业要是由他来负责清算,怎么真实得了?”

1993年10月的一天,阿奇和小美找到我:“于哥,我现在要结婚了,没有房子,老丈人不同意,你看厂里能不能解决?”

一天,阿奇给我打电话,说他要组织“企业破产十周年活动”。他在电话里一口一个“于哥”,为过去的事给我道歉,还说他在做小工程——可能是他打听到了我和集团下的建筑公司老总私交不错,想请我说说情,让他做我们公司的项目“二包”。我说办公室不管建筑业务,就挂了电话。

邓一华说了来意。钟局长告诉他:“局里人员是根据规定‘定编定员’的,你去了企业任正厂长,胡方飞进了局里科室,编制也就跟着互换了。”

本来资产变现,价格都要通过局破产组研究决定,但扯皮闹事、遗留问题太多,甚至个别企业还请了公安出警,抓了一个欠公款、有钱不还的“老赖”职工和一个阻扰破产实施的职工。破产组的人疲于奔命,管他什么资产流不流失,得过且过,都盼望着快点结束。

可职工们却并不领情,他们同意邓一华当厂长,有人说他为人正派,不会损公肥私;有的说他技术好,为人低调;还有一些老油条,就是认准他没有靠山,可任意拿捏。邓一华上任后,常有职工对他就像对一个从农村来的打工仔,可劲在他面前发脾气、耍威风,只要一看到他喝酒泛红的脸,就会气愤地骂道:“工厂债台高筑,他却还在大吃大喝!”
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就等着你们查,跑了的不叫人!”邓厂长高声应答。

我感恩戴德,连连点头。之后,办公室所有的事,胡老板都叫我去办,再没理睬过办公室主任。我除了白天忙日常事务,晚上还得挑灯夜战,写厂里的改革动态、老板的个人传记,在局简报和县报上发表,还请来一些文学爱好者参观我们厂里现代化的生产工艺流程,请他们写诗、写新闻。

我对他说:“阿奇,你现在是职工,要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。这样胡来,叫别人怎么管理?”

可联系业务又免不了吃吃喝喝。过去胡方飞接待客户,基本都是叫我安排高档餐厅,拿中华烟,喝五粮液或茅台,酒足饭饱后,不是小姐陪着唱歌,就是去按摩洗头。而邓一华招待客户,都是去一些不起眼的小吃店,点的菜也都是以素菜为主。

4

邓一华又去找钟局长,局长拍着他的肩,鼓励道:“年轻人,不要怕吃苦,好好干个三五年,我就会把你调回来的。当然,局里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,目前企业差流动资金,我已经联系了银行,局里给你们担保,除了之前你们厂房屋产权抵押贷的款,再贷一笔。”

这个安排应该是遂了阿奇的心意,后来,他隔三差五就打来电话约我喝酒,说介绍一些社会上的兄弟给我认识。我去过一次,之后就推说有事,没再赴约。

胡老板45岁时,算命的说他有血光之灾,“需得连做三年大生(日)”。为照顾白老板生意,那3年他都是在友情大酒店举办的生日宴会。头两年,大家都送了礼金,第三年胡老板说免费请大家吃,但进门的礼金处仍有不少人在放钱,厂里职工们不好意思了,只好也都掏钱,权当自费聚餐了——不过只要胡老板高兴,多发点福利奖金,也就扯平了。胡老板跟职工们的口头禅是“亏国家,我也不会亏职工”,就算厂里一直在亏损,发的福利奖金也从没少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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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奇碰见我,再也不“于哥于哥”地喊了,脸上满是嘲弄和不屑,昂头飘然而过。他妈见着我也不打招呼了,冷着脸熟视无睹,检查清洁卫生时,给我们家贴的都是“不清洁”。

那天晚上,我找邓一华喝酒,问他:“大家散了,今后打算做什么?”

“拒绝了。钟局长又给我说,叫我去做厂长。去他妈的厂长!我一听到他的话,心里就是一股无名之火,我他妈拼命压着火,一字一句地对他发誓——‘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干这个行道了,更不会踏进你的办公室!’”停了停,他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,恨恨地说,“我终于明白了——我上了他们的当,接了食品厂的烂摊子,就是一个替罪羊!”

临走时,他把我又收回了办公室,说起了阿奇占房的事:“你刚调到办公室时,我就给你讲过,跟着我好好干,结果你辜负了我的期望。其实,我心里还是看好你的,临走收你回来,就是怕你被埋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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